宋湖

【王杰希×孙哲平】黄金年代02

楼冠宁比张佳乐高出半个头,被张佳乐背着,昂贵的皮鞋尖拖在台阶上,一脸的苦不堪言。张佳乐倒是没什么表情,不长的马尾辫蜷在颈窝里。下楼时在落地的瞬间总是微微弯曲膝盖来缓冲,然后楼冠宁脸上的表情就更加的痛苦。

“乐哥果然是练过的。”钟鼎肃然起敬:“你看他的受力方式,绝对对膝盖损伤最小。”

“你可以跟他学学。”孙哲平说。

钟鼎俯下身,双手按在膝盖上,想了一会说:“算了,我乘电梯,我家里都装了电梯。”

“懒不死你。”孙哲平作势踢他。

张佳乐下了一层,王杰希就叫他上来:“敢情还真想下到一楼,差不多得了。”

“是是是。”楼冠宁拼命附和,张佳乐就把他背了上来。

孙哲平朝张佳乐竖了个拇指:“行啊,乐哥,宝刀不老。”

张佳乐把颈窝里的马尾辫拨到后面去,回挑拇指后和他击了个掌:“打十个。”

“网游里吗?”钟鼎问。

“真打。”孙哲平和王杰希异口同声,简直刷新钟鼎的世界观。

“不是吧?他打十个?”

“人不可貌相。”楼冠宁擦着额角憋出的汗,不过他自从碰到叶修起就在刷新世界观,已经习惯了。

 

吃完晚饭,钟鼎领着他们逛了逛酒庄的夜景。他这里还没正式开张,只是想请几个朋友过来玩,后来就干脆把微草和义斩全都叫来,再加上他去昆明和青岛都经常骚扰的张佳乐。反正后天就是全明星,明天可以直接一辆大巴全送到机场去。

“太俗了。”孙哲平看着涂得鲜红的长廊柱子评价道。

“大俗才大雅。我这长廊,可是让王杰希看过风水的,涂成红色最好。”钟鼎手贱去拨弄廊边挂的灯笼。

“是吗,我再看看。这样看嘛,又还行了。”孙哲平退后了两步,装模作样地点头。

“别听他胡说,我哪会看风水,他一直来烦我,我只是照着书指了指。”王杰希怕他倒退时踩空,一只手虚扶在他背后。

“行啊,王大眼,相面看风水一把抓,谁嫁给你真不怕饿死,算命技能点亮了没。”张佳乐跳到长廊旁边一只脚宽的栏杆上站着,红色的灯笼悬在他脸边,被夜风吹动着。

“张前辈这不挺开心的。”刘小别跟高英杰咬耳朵。

王杰希对自己的队员那叫一个耳尖目利,高英杰还没说什么,他就已经看了过来。

“没事,说说。”王杰希用口型说。

“为什么不开心啊。”高英杰细声慢语:“他长得又好,技术又好,粉丝又多,还拿了世界赛冠军。”

刘小别没注意到王杰希,继续说:“不是都说他忧郁嘛。”

“那是别人说。”高英杰低下头去。

王杰希对他的回答特别满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上一沉,孙哲平果然差点踩空,被他用力托了一把。

“手?”孙哲平赶紧回头。

“没事。”

“张前辈怎么打十个?”楼冠宁突然问。

“其实孙哲平跟我说的不是一个事。我说的就去年在霸图的全明星,夜市有人闹事,被张佳乐和张新杰两人摆平了。”

“张新杰?”袁柏清瞪大了眼睛。他们这些年纪大一点的选手有个自己的交际圈子,一般的后辈都不太参与,这事真是第一次听到,都惊讶地要命。

“张新杰喝点酒就一身怪力,别看韩文清那么壮,都不够天天健身的张新杰一只手打,林敬言和叶修更是一碰就倒,最后还是打完自己这片的张佳乐上去制住抗走。”

王杰希教育队员成了习惯,讲什么语速都有点慢。孙哲平站在夜风中把下巴埋进下楼时王杰希递给他的羊毛围巾里,觉得他讲话的腔调也十分顺耳。

“那你怎么不上去呢?热身运动还没做完他俩已经打完了?”孙哲平揶揄他。

王杰希看了他一眼,倒是想着待会给队里的人群发个短信,让大家注意冬天做什么运动之前一定要注意热身。耳朵里又听到刘小别在问高英杰:“你觉得张前辈长得好啊?那你觉得我和张前辈谁长得好?”

王杰希差点笑出来。他对刘小别的骚包和容易得瑟一直认识得挺清楚的,也曾经尝试着让他改掉,倒是孙哲平趴在他那一摞笔记本认真劝他不要,说有时候意识到自己的缺点反而会成为一种障碍,最后总结陈词我觉得刘小别这样很好,倒是高英杰应该好好教育。

 

“你是不是觉得我也有很多缺点?”孙哲平把下巴搁在交叉的手指上,他特别喜欢这个动作,尤其是想事情的时候,每次王杰希看到他这个动作就知道他开始思考了。但是王杰希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是。”王杰希点头。

“得,您这太不客气了。别告诉我了。”孙哲平翘起食指摩挲了下嘴唇。这表示他在思考后决定妥协。

“但是特别喜欢您。”王杰希放慢了语速,阳光把阳台上各种植物的影子参差不齐地铺在地板上:“不管是优点还是缺点。”

孙哲平趴着的那一摞笔记本立刻哗啦啦倒了一地,他摇着头说:“俗,真是太俗了。王杰希你真是个俗人,但是我也特别钟意您。”

那天他们算是正式搬到一起住。王杰希此前倒是担心了不少事,从吃饭到作息,一件件地列出来,又觉得件件都可以克服。谈恋爱嘛,本来就需要磨合,但还没磨合就觉得一切都能好,也是有点不太好,有点预想得过于长久要生出恐慌感的意思。

 

晚上孙哲平和王杰希住隔壁,孙哲平洗完澡刚坐在床上打开电视王杰希就打来内线电话。

“开个门。”

“干吗?我今晚要看球赛。”

“我知道。”

孙哲平就走去给他开门,门刚开了条缝,王杰希做贼一样飞快地溜进来。

“你就不能敲门?”

“小高他们住对面,影响不好。”王杰希左手夹着他的枕头,右手拎着一袋水果。

他走到哪里都要带着他的枕头,特别怕自己落枕,当然他也怕自己生病怕自己受伤,作息规律,饮食注意,打架前要完美热身,还要注重养生。有时候孙哲平也会觉得这人真是没意思,但更多时候孙哲平觉得这个人真辛苦,时时刻刻都怕自己不能以最完美的姿态上场比赛,每场都要守擂,每场团体赛都不缺席。所以更多的时候,孙哲平特别喜欢他。

他看着王杰希把枕头放好,把房间放糖的大玻璃碗倒空准备去洗水果。

“我半夜真要起来看球赛,会吵到你睡觉。”

“没事,我跟你一起看。”

“哈哈,你看得懂吗。”孙哲平亦步亦趋地跟在王杰希后面走去洗手间,看他把牙膏挤在手心,然后沾了水搓成细致的泡沫,再用水冲到玻璃碗里。玻璃碗的红提慢慢被泡沫覆盖起来,王杰希甩了甩手:“等几分钟。我问了问许斌,他说晚上有英超重头战,我觉得其中有你你喜欢的球队。”

“我喜欢哪个队?”

“曼联还是利物浦?一个红魔一个红军,感觉其中一个是你喜欢的。”

“哟,还真猜得不错。许斌也看球赛,看着不太像啊。他喜欢哪个队?”

“AC米兰。”

“噗,这下像了。”

“你明天真不跟我们去全明星?去逛逛也好。”

“不去,都没我打得好看。”

“那行吧,你开车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回去后记得给阳台上的那些花草浇个水。”

时间到了,王杰希开龙头冲水。

“我说,你不怕自己作息不规律了?”

王杰希顿了一下,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镜子里的孙哲平。都不是少年人了,当初他第一次在现场见孙哲平时,孙哲平又高又瘦,理了个平头,大屏幕上他抿着嘴角站起来和张佳乐互竖拇指后击掌,嘴里说了句什么,一起走上团体赛的战场,边走边把脸鼓成包子往手心里吹了口气,然后被当时还叫叶秋的叶修拿着却邪戳得惨败而归。下场时却依旧是那种样子,压根看不出他输过,不停地拍着有点沮丧的张佳乐的肩膀。而当时的王杰希也是个壮志满满耳尖目利的少年人,认出上场前孙哲平对张佳乐说的话是“打十个”,最后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输掉比赛并且觉得自己才能打十个。

居然就这样过去了将近十年。

“我,慢慢来。”王杰希对镜子里孙哲平已经棱角分明的脸说。

“慢慢习惯作息不规律?”孙哲平一时没听懂。

“差不多。”

过了一会,孙哲平才回过味来,坐到王杰希旁边勾住他的肩膀:“我说真的,你要不喜欢足球赛就别跟着我看了。”

“试试看。明天飞机上可以睡。”

“王队,您这是暗示我什么啊。”孙哲平把他勾近一点,附在他耳边说。他声音有点低哑,一把好烟嗓,却唱歌跑调,能把王菲跑成Beyond的那种程度。王杰希耳朵尖,整个人瞬间抖了一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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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看了下这个西皮名字确实有点霸气,居然有同萌我也是感动CRY,多谢大家的鼓励。


【王杰希×孙哲平】黄金年代01

拉个郎,仍旧是好多好多好多的私设。给钟少也取了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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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年代

 

都说久赌必输,久恋必苦。

孙哲平还真不信这个邪。

 

他向来赌场得意,连真心话大冒险这种小儿科都不例外。

孙哲平带着一身的寒气站在给他留的座位旁边,上半身压低,骨节分明的食指和中指往盘子里倒扣的那堆纸牌里一拈,翻转过来就是国王。

 

“哎哟我去!你这一来就当国王”众人全都一脸愤懑。

孙哲平纸牌遮住半张脸,拿纸牌的左手手腕戴着一串黑色的佛珠,坠着一个玉貔貅。

“看到没,逢赌必赢。”

孙哲平手指一翻,玉貔貅微晃,准确地把牌弹回到盘子里。

“你还嚣张起来了!”钟鼎作势要掐他。

“好了好了,王队您来。”楼冠宁转向刚巧坐在了孙哲平对面的王杰希。然后又问孙哲平:“张佳乐没过来?”

“看天鹅去了。”孙哲平坐下。

“真心话?”孙哲平挑了挑眉,脱掉外面的皮外套,露出里面的V领羊绒衫。钟鼎好奇地把手贴在他脖子上,然后惊叫了一声:“你这不挺冷的吗!”

“没感觉。”

钟鼎狠狠地搓了几把他的脖颈,浅麦色的皮肤被他搓得一片深浅不一的红痕。

“行了。”孙哲平扒开他的手。

“我可告儿你,我前几天去体检,医生千叮咛万嘱咐冬天不能吹风,不然会面瘫。孙哲平,你想你手都这样了,脸再那样,”他做了一个口歪眼斜的表情:“那可怎么得了。”

“我说你怎么这么烦呢,还玩不玩了。不是,我说我们两队聚会,你来干吗的?”

“这酒庄我的啊!”钟鼎翘起二郎腿:“特地买的比尤伊克天鹅,耐寒。”

 

王杰希有点困的样子,垂着眼睛就去真心话那个盘子里摸牌。高英杰怕他摸不到,一只手往嘴里送松子仁,另一只手赶紧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什么?”柳非隔着许斌伸长脖子。

“啊~”她拖了个千回百转的长腔。

“什么啊?”高英杰又抓了把松子,放在齿间松鼠一样“咔嚓”“咔嚓”地咬着壳吃得飞快。

“初~恋~”高深莫测的笑意挂上了柳非的脸。

“这么俗!”钟鼎一边抱怨,一边飞快地把手肘放在桌子上捧着脸期待地看着王杰希。

公平地说,钟鼎这个人皮相还是非常好的,用他自己的话说,当年如果继续踢足球,也是能成为“用脸卖安利”的招牌和门面。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王杰希,王杰希摸到牌后自己低头看了会,才抬头望向对面。

孙哲平交叉手指撑着下颌,被旁边皮白瞳浅的钟鼎一衬,整个人色调就显得格外的深,眉眼都是浓墨一般的黑,偏偏眼睛又亮得出奇。脖子上的红痕淡掉了,锁骨窝那里的一块深红就更加显眼。

 “换一个。”

“不行。”孙哲平食指翘起来摩挲了下嘴唇。

王杰希有点想笑,但还是坚持说:“换一个。”

“行。”孙哲平立刻从善如流。

“啊啊啊凭什么!”钟鼎抗议:“以前我抽到跳脱衣舞你怎么不让我换!”

“我可是国王。”孙哲平斜了钟鼎一眼。

“喳!”钟鼎配合着瑟缩了一下,孙哲平伸手撸了一把他的头发。

“一手的发胶。”孙哲平嫌弃地在钟鼎身上擦个不停。

 

王杰希换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下一轮摸牌便从王杰希开始。

“魔术师来!”邹云海摩拳擦掌略显兴奋。

高英杰终于停止了他持久且快速的磕松子活动,一脸期待地看着王杰希把手伸出去拖了张牌。

正如孙哲平所预料的那样,王杰希的牌翻过来也是国王。

“怎么样?”王杰希抬眼看孙哲平。

“大冒险喽。”孙哲平晃了晃手腕,摸了张“大冒险”的牌,翠绿色的貔貅闭目塞耳头朝下,好运气一点都跑不了。

“吻屋里的任意一个活人!哇哦~”钟叶离和柳非击了个掌。

“先说好,不许拍照,不许发微博。”楼冠宁连忙出声。

其他人都在偷笑,只有高英杰捧着一把松子“嗯嗯嗯”地点头。

“小高甭这么怕孙哲平!”钟鼎隔着桌子呼喊。

高英杰被点名就变得特别不好意思,又开始“咔嚓”“咔嚓”磕松子。

 

“来吧,王队。”孙哲平站起来。

“咳咳咳。”高英杰被松子仁呛到。

“不是吧,这么直接!你都不带犹豫一下的?好歹咱俩也有半年的病友情谊!”钟鼎不那么真心地起哄,不然这屋里就没人敢起哄了。其实仔细想想也是,在座的除了王杰希,你还能让孙哲平去亲谁呢?

王杰希没啥表情地站起来,速度均匀地走到落地窗前和孙哲平会师。

北京这段时间限号和关工厂多管齐下,这时候窗外的郊区天空又低又蓝,全落在两人的眼睛里。

孙哲平略偏了头就要亲上去,但快碰到时又顿了一下,两人距离只在毫厘之间,呼吸相闻,心脏也好像跳在一处。孙哲平身上除了烟草和皮革的味道之外,就是那种仍旧没有消散掉的凛冽寒气,这很难形容,正如王杰希身上那种又像是旧书又像是干草的气味一样。房间里安静得要命,高英杰受到了莫大的惊吓,掐着刘小别的手腕不放。

孙哲平抬起左手一挡,众人瞬间被他手腕上那块在光下透得跟水一样的玉貔貅闪到,再注意看时,孙哲平已经退开了。

“啊!”众人遗憾地叫了起来。他们是没胆要求这俩人再来一次的,既然钟鼎钟大少都没有意见,也就只能这样。

 

张佳乐喂完天鹅进来后,气氛便热烈了很多。不过直到太阳落山吃晚饭的时候,他还是没摸到国王,倒是他坐下之后,坐在他对面的许斌摸了好几次国王,不过他自己不在意,别人也乐见其成。只是几次他都不选真心话,不断地大冒险。其中有一张要求背着房间里最重的人下楼再上楼,钟叶离按铃让服务员送来个称,大家依次站上去,最后中标的是楼冠宁。

“张前辈,这就不用了吧。”楼冠宁打量着张佳乐略显瘦弱的身形。

“哈哈哈,”孙哲平突然大笑起来,一把揽过张佳乐:“乐哥,让他看看。”

“你这是右手吧?”张佳乐确认。

“是,你这个左右不分的家伙,放心。”

下一秒张佳乐拽着孙哲平的胳膊一矮身,就把他摔翻在地毯上,然后潇洒地甩了甩小辫儿。

孙哲平躺在地上笑,王杰希俯身把他拉起来时,他还是在笑。

众人都拥去楼梯口看张佳乐背楼冠宁,王杰希和孙哲平落在房间里,他还是握着孙哲平的右手,然后又去握左手。能明显感受到的,是左手的温度比右手要低一些。孙哲平的左手受过伤后常常绑着绷带,血液自然难以循环通畅,连手背上静脉的颜色都要浅淡一些。王杰希把他的左手抬在唇边亲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用手掌摩擦着因常年不见天日而苍白的手背,而他的手指则贴在孙哲平的手腕上,贴在那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和那串黑色的佛珠之间。

孙哲平凑过来在他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我没事儿,下次出门一定戴围巾,戴手套。”

暮色像是从地底慢慢地涌上来,窗外的天空还是亮的,但两人的神色都已变得不太分明,唯一明确的,是眼底都有隐约的暗火。已经过去了那么长时间,还是想碰触亲吻彼此,有着一分酸涩,两分甜蜜,却是万分的柔情。

孙哲平又凑过来亲了王杰希一次。他们放开彼此走去楼道,孙哲平活动着左手,同时用右手使劲摩挲着手背和手掌,让常年冰冷的手热起来,然后搭上王杰希的肩头,已经温热的左手手背贴着王杰希的颈侧,仿佛他正在推着他往前走。

 

TBC

献给凛冬的花束【下】

四 神奇的太平桥

周泽楷的24岁生日那天起得特别早,窗外的天色还是不分明,云黑沉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开始下雨。

他现在作息习惯特别好,早睡早起,开了手机之后就去刷牙洗脸,听到外间的短信接连响了几声。他的短信铃声是游戏里碎霜开乱射的声音,吴启逛论坛时下载了一个职业选手的银武音效包,然后挑拣出轮回队员的传了好友圈共享。

说起来也是奇怪,尽管那个放下载包的楼主坚持不同的银武会发出不同的音效,轮回队里也只有周泽楷觉得荒火和碎霜的音效是有区别的,所以他在春夏用荒火做短信铃声而秋冬又换成碎霜。

江波涛他们对这一点都觉得不可思议。

“难道游戏里所有的招式出手时不是都发出相同的声音吗!?”杜明拿着手机一遍遍放他的银武三段斩的声音,听腻了再换银光落刃,旁边吕泊远举着手机帮他放黄少天的冰雨音效进行对比。

“我要对天发誓,”杜明一脸严肃:“真的没有区别,系统才没有那么智能。”

周泽楷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吃他的早饭。

 

第八赛季的时候,荣耀的前CEO也出了一本自传,于是现CEO的自传跟着二刷,几乎所有的书店都把这两本书大摞大摞地摆在一起,一会儿排成双子塔形一会儿排成阶梯相对形,简直不能更拉风。

这本自传里说他们当年确实是提取武器和操作者的数据然后通过某个公式来生成音效,所以所有的银武的招式音效真的是不同的。

杜明捧着书一脸“天塌了”的表情。

“真是闲得!”杜明对这种行为给与了严厉的指责:“谁会在打游戏时去注意银武音效的不同,啊,你看他后面还说其实荣耀大陆的地图里有很多故事很多埋藏的小秘密,到底谁会去注意这些啊!”

“我。”周泽楷喝完最后一口粥。

 

这本自传在荣耀论坛掀起了一个不小的讨论高潮,他们惊讶地发现了许多跟通关无关的小细节,哪怕是叶修这种荣耀教科书也不会去注意的小细节。一时之间每个地图的这些小秘密之前都聚满了人,比如你在千仞山对着设定中埋着BOSS老婆尸骨的石壁敲击三下,就会有一个白胡子老爷爷跳出来帮你占卜情缘,再比如操纵着角色凌空越到千波湖中心时低头就可以看到美人鱼的影子,她的长发蜿蜒在背后,像是泼在水中的墨。

毕竟能做职业选手哪怕能做出攻略的人只是少数,更多的人玩这个游戏,是为了新奇感和成就感。有些人争胜负,而更多的人只是把它作为一个游戏。

更为神奇的是,这些秘密随着游戏等级的提升,自己可以随之按照某个公式触发一些改变。九赛季等级提升到75之后,千仞山前就不会再跳出白胡子老爷爷,而是有了场景上的直接改变,大片大片的野花像云一样铺开,成了玩家们操纵角色截图臭美的好地方。而千波湖的美人鱼终于浮出了水面,不过说实话……连吴启这种公认审美观比较清奇的人都觉得她有点丑。

看上去这个游戏一直在增添一些新东西来吸引新玩家,但更多的是,它在用一种其它游戏在制造初始所没有涉及到的“成长”和“秘密”来留住了老玩家们。

有时候,你也会忍不住奇怪,在游戏总部那几千台主机里,究竟还埋藏着怎样的种子程序,可以在后来不断的等级提升中随之触发。

而这一切,都来源于两位CEO在澳洲那个冬日上午的灵光乍现。

 

“所以他们不复婚对得起谁!”女选手们最近好像很难从这个话题里解脱出来。

周泽楷洗漱完毕,就拿着手机往外走,边走边看掉了昨晚的短信,又打开QQ群。能坚持在十二点发短信祝他生日快乐的人自然也不会在意他没有及时回复,甚至会体谅他作为职业选手的规律作息。

他加的群不多,无非是轮回内部群,五期群和职业选手群,但是一打开就被不断刷新的艾特卡得闪退。

他摸着黑缓慢地下楼,然后往轮回的工作楼走。早晨的天气特别冷,他的鼻尖和手指冻得快失去知觉。但他还是一条条慢慢地看了过来,其实内容都大同小异,和祝贺其他选手生日时也无甚不同,无非就是称呼加上“生日快乐”。老一辈的队员叫他“小周”,同辈或者为老不尊的黄少天叫他“周泽楷”,更严谨一些的前辈诸如喻文州和后辈队员们叫他“周队”,年纪小的女队员叫他“男神”,还有张新杰这种十一点一定要去睡觉的人,他在群里的留言格外有意思。

“小周生日快乐。【此条留言来自QQ定时发布功能】”

当然这点引来了大家的嘲笑,不过反正张新杰看不到。

周泽楷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摸了摸耳朵,有些发烫。

有些人能明确地认识到自己的性格弱点,却永远无法改掉。比如周泽楷就知道自己的性格弱点是无法平和自然地接受别人的善意,所以他每次站在台上接受众人地欢呼时都会莫名的紧张,内心翻滚着“我是谁”“我为你们做了些什么啊”之类的弹幕,但尽管他改变不了这一点,他也知道那是善意,会想着尽力去回馈。

所以他犹豫了一下,在回复框里敲下“谢谢大家。”

这个时候各个群里都是很安静的,熬夜的刚刚去睡,规律作息的也还没起床。周泽楷刚想把手机放回口袋,发现屏幕闪了一下。

叶修还是顶着那个长得像哭的头像发了个墨镜叼烟的表情,说:“不用谢。”

紧跟着林敬言也来了个墨镜叼烟的表情,说:“不用谢。”

“老林你还不睡啊,待会人多了你那个号停在外面会被人围着打的。”叶修问他。

“呵呵,你先关心自己吧,有人来围我我就告诉他们君莫笑正在千仞山伤春悲秋。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说着林敬言发了张截图,花花绿绿的君莫笑在大片的紫蓝色野花里乱窜,后面跟着气势汹汹的55级BOSS守灵者唐纳。

“卧槽老林你这就没有人性了,你就在旁边还不来帮我打BOSS。”

“你慢慢打,我去睡了。”林敬言要下线。

“哎,你慢点跑,哪天再在竞技场见啊。”

“再说吧,我可没某位退役选手那么闲。”林敬言下线。

“小周起这么早。”林敬言一下线,叶修又只能跟周泽楷讲话。

“有点事。”

“哦,那你去办事吧。”叶修继续溜着唐纳漫山遍野跑着玩。

 

周泽楷刚走进工作楼的门厅,七喜就警觉地跳了起来,黑暗中两只眼睛跟鬼火一样吓人。周泽楷按开灯,蹲下去把手里的猫粮倒在碗里。七喜不肯过来,只是把自己的三只小猫都团在怀里瞪着周泽楷。

三只小猫体积最大的那只被孙翔抢先命名为“孙翔”,因为轮回最近有三个人过生日,所以有幸享有和猫同名的权利,另外两只就被叫做“江波涛”和“周泽楷”,简称为“江江”和“周周”,此事由吴启提出议案轮回经理附议方明华拍板,其他人抗议无效。

此时孙翔正在霸道地横着睡,把江江和周周挤到两边的角落里。窝里按照韩文清的指导垫了好几条毛巾,怕棉絮会被小猫吸进去容易得哮喘。

没错,养猫的是韩文清,方明华在四期群里看到的有关生小猫的话题是张新杰在说韩文清养的猫生了小猫。知道这一点后,方明华捂着脸笑满一分钟,把等在他旁边看怎么照顾新生小猫的轮回其他人直接吓呆。

后来他们又通过张新杰从韩文清那里学会了怎么辨别小猫的性别,然后发现孙翔是只母猫……

吕泊远和吴启都快笑疯了,杜明直接跪倒在地按住被孙翔放在大腿上取暖的孙翔猫大叫道:“孙姑娘你居然被孙翔耍了那么久的流氓!”

孙翔一脸“卧槽世界对我做了什么”。

 

周泽楷看了一会,确认三只小猫都在好好地呼吸着,就关掉灯走出去。这个地段安静的窄路很多,他经常晨跑和夜跑,有时候和队友一起,有时候一个人,不夸张地说,周泽楷都可以准确地说出某家店的招牌是什么颜色。

一夜风雨过后思南路上的法国梧桐叶子稀疏得像是患了中年谢顶,环卫工人已经开始唰啦唰啦地扫地,周泽楷拐上建国路,又拐上马当路,附近都是老房子,不断有探出的晾衣杆滴下昨夜残留的雨水,在自忠路拐弯后就变成了商业区,不过这时间尚早,仍旧没什么行人。等周泽楷终于跑到自己的目的地——太平桥公园时,也只花了二十多分钟。

这时候早起的,除了周泽楷这种有事要做的人,也就只剩下睡眠质量差的老年人了,广场舞和太极剑的音乐声隐约传来,周泽楷犹豫了一下,还是戴起了卫衣上的帽子。

所谓的太平桥,其实只是通往湖心的一个个石墩,旁边立的“湖水较深,禁止踏上石墩”的牌子更加凸显了它作为一座“桥”是多么的名不副实。

周妈妈已经站在桥边,看到他来,便着急地喊:“快点快点,不然待会人就多了!”

于是周泽楷便飞快地跑上了太平桥,一直跑到湖心,再跑回来。这时候湖面上浮着一层雾气,很快便打湿了他的额发,连睫毛上也缀了水珠。

“好了!生日快乐!”周妈妈看他最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上岸后开心地说。

旁边小屋里一直在门口看着没有制止周泽楷的中年保安也笑着说:“小朋友今年又来走桥啊,学会游泳了没,不会下次可不让你走了。”

“放心,明年一定学会了再来。”周妈妈跟他挥手,又转头去跟周泽楷说:“你爸觉得我们两个又出来丢人,不肯跟我一起来,坚持要留在家里给你煮面,你回去就可以吃来。他有朋友给他送了成色特别好的瑶柱,一点都不腥,我昨天空口吃了半袋,半夜起来狂灌白开水。”

她兀自说了一会话,又转头去看着已经被他们落在身后很远的太平桥和湖边的小屋,嘴角浮出一个温柔的笑意:“居然也有十多年了。”

“十七年。”周泽楷说。

“真好,这地方一直没拆。”周妈妈感慨脸。

“为什么拆?”

“这里地皮很贵的!有一次差点拆了建商业中心,我只能不停地给市政府写抗议信。”

他们走到公园门口,就看到周爸爸站在公园门口看天。

“老周!”周妈妈喊他:“你不是不来吗!”

周爸爸撇嘴,周妈妈走上前去挽住他的胳膊。

“每年生日都来跑太平桥,你们不觉得无聊啊。”

“那你每年都要给他煮生日面不觉得无聊啊,前年周泽楷前一天还在外地打比赛,还要坚持饿着肚子回来吃你一口面。”

“这是我们父子间的传统嘛。”

“这也是我们母子间的传统。”

周泽楷跟在两人后面,抿着嘴笑。

他小时候父母工作都很忙,一直是保姆在带,直到念小学时,老师一脸严肃地找来周妈妈,说你儿子是不是有自闭症啊。

周妈妈怒了,说你不要胡杠八杠,自闭症的话我儿子现在早就开画展钢琴过十级了。

老师倒是被她逗笑了,说那您得让他说话啊,我就没见过这么沉默的小孩。

周妈妈后来辞掉了工作。她以前是某大学最年轻的博士生导师,手握一把课题前途无量,后来她觉得有些事情远比工作重要,便异常果断地做出了选择,并且在以后的日子里从未后悔过。

周泽楷的性格里有一部分其实非常像她。

周妈妈倒也不逼着周泽楷讲话,只是和他相处的时间多了起来,跟他一起去上各种乱七八糟的培训班,混在一群小朋友里被老师表扬学得又好又快。

她恐慌过,也焦虑过,病急乱投医地偷偷找过心理医生,拜过神佛甚至想过要不要去信个上帝。她并不恐慌焦虑于周泽楷的不同,她只是恐慌焦虑他的不同让他不能向别人展示一个完整的自己。

她在感恩节带着周泽楷去重庆南路上的小教堂,两人在和缓的唱诗声和氤氲的烛光里坐在最后一排昏昏欲睡,周泽楷一只手握着从门口果篮里抓来的一颗糖,另一只手被周妈妈握在手里。

“困不困?”周妈妈问他。

周泽楷点点头,说:“困。”

周妈妈很满意:“看,多么的言简意赅,谁敢再说我儿子有自闭症,都滚蛋。”

他们两人便站起来往家走,路过公园时,周泽楷指了指太平桥说:“走那个。”

周妈妈立刻拉着他跳上石墩,任凭保安站在岸上大声呼喊他们回来。

结果自然是他们被罚款教育,但周泽楷很开心,周妈妈也就跟着开心,保安觉得他们两个简直莫名其妙。

“今天是他的生日。”周妈妈对保安说:“这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明确地问我要什么。”

然后他们每年生日都来走太平桥,每次都提前交好罚款。

后来周泽楷在太平桥上许过很多愿望。

“被轮回训练营选上。”

“进一队。”

“进季后赛。”

“有理解自己战术的队友。”

“拿冠军。”

全部都实现了。

他们不信神佛,也不信上帝,甚至连周泽楷自己也没有很多职业选手都会有的“入场时一定要先迈左脚”“手腕上一定要戴红绳”“鼠标一定选蓝色”的迷信,他们唯一的迷信就是跑过太平桥就能给周泽楷带来整整一年的好运和力量。因为那个时候,周妈妈在湖心抵住周泽楷的额头说:“可惜妈妈不会读心术,但妈妈永远爱你。”

 

“今年许了什么愿啊?”全家坐在饭桌前各自捧着一碗面时,周妈妈好奇地问。

“不告诉你。”周泽楷把头埋进碗里。

“哎哟,我儿子还会撒娇了!”周妈妈一脸惊喜。

“才不是!”周泽楷把脑袋从碗里拔出来。

“就是就是。”周妈妈给他夹了一筷子炒菜心。

“出太阳了。”周爸爸看了眼窗外:“今天可能是个晴天。”

黑压压的云正在淡去,刚升起的太阳把半个天空的云都镶上了金边。

 

第五章 神奇的轮回俱乐部

周泽楷回到俱乐部时还是吃早饭的时候,他带了一袋各式各样的海鲜干,准备既投喂七喜又投喂队友。

进了门厅就看到孙翔一个大个子蹲在墙角摆弄那几只猫。

自从他揉搓过七喜后,七喜格外怕他,所以当孙翔把“孙翔”拎起来时,七喜很怂地没有跳起来抓花他的脸,周泽楷看着他把孙翔塞到江江和周周中间,然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周泽楷在“装作没看见昂头向前走”和“趁他没看见我赶紧往后逃”之间犹豫了一下,孙翔迅猛地抬起头。

“怕它冷。”孙翔一脸“卧槽被抓包“的表情还要顽强地解释。

“我知道。”周泽楷点头。

“真的!”

“嗯。”

“要不我再把它挪过去?”

“不用,挺好。”

“队长生日快乐啊。”孙翔突然说。

周泽楷犹豫了一下,看到还蹲在地上的孙翔,走过时顺手摸了下他的头。孙翔从上赛季开始留短发,他五官硬朗,短发反而显得格外精神,广受好评。于是每隔一段时间孙翔就要去轮回俱乐部后门的三无小理发店推个精神的平头,所以发脚总是很新,摸上去硬得扎手。

当然他还在十赛季决赛后号称要蓄须明志,过了半个月副经理无法忍受整天面对着一个犀利哥,趁他午睡时叫上吴启和杜明给他刮得一干二净。不过事后吴启很肯定地说他靠近孙翔的时候孙翔就已经醒了,说明他自己也无法忍受自己的胡子只是死要面子而已。这种说辞自然招来了孙翔的殴打。

江波涛笑眯眯地给大家切西瓜,余下的人一人捧着一块看他们上演真人PK。

失败自然会带来痛苦,那个夏天他们不约而同地留在俱乐部里加练,尤其是孙翔,每天发狠一样把键盘敲得震天响。

轮回的经理许立峰也是个好脾气,职业选手都不回家工作人员要放假啊,他就自己跟着熬,每天一个人搬着汽水或者水果放在训练室旁边的小休息室。在外人眼里,轮回的经理就是个花架子,作为轮回老板的竹马,被随手扔了个俱乐部,刚开始连去哪里找个靠谱的会计都抓瞎,老板只好把自己公司的财务副总监展佳借过来管了一段时间。

展佳管了一阵之后无法忍受直接去找老板要求调来俱乐部做副经理,于是轮回直接管事的人其实是展佳,许立峰好像只会问人家“吃了没?”“吃得好不好?”“要不要再去吃一顿。”

作为一个能在静安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建体育馆的俱乐部,连续三年都没进季后赛也是个奇迹。

“我们把叶秋买过来!”展佳大手一挥。

“不行啊,我们一定要以神枪手为中心,看我们的队徽。”许立峰弱弱地说。

“没出息!”展佳怒去给老板打电话。

“我就喜欢神枪手啊,不然我投资啥俱乐部。”老板一句话把展佳的愤怒堵了回去。

“啊啊啊啊给我一个神枪手!”展佳每隔三天就要咆哮一遍这句话。

天随人愿,他等来了周泽楷,第五赛季打完最后一场常规赛,展佳激动得狂亲队徽,许立峰只是忙着去跟对手们握手。

老板倒是挺平静,只是在听到财务报告说他们终于盈利了时挑了下眉:“原来投资俱乐部真的能赚钱啊。”

“死土豪!我要买韩文清!”展佳抖着财务报告。

“不行。”老板一票否决。

“为什么!打得多霸气好看啊。”展佳不死心:“要不我们买张佳乐!打得也够炫。”

“你是不是从来没玩过荣耀?”老板平静脸。

“是的。”展佳终于泄了气。

“可以考虑买个近战,配合小周。”

“那我们买黄少天!”展佳再次打起了精神。

“滚。”老板终于露出了崩溃脸。

 

直到第九赛季结束后,展佳再次如愿以偿,或者说接近如愿以偿。他毫不犹豫地从解散的嘉世手中拿下了当初的神级账号“一叶之秋”以及公认新生代天才孙翔,至于其它的事情,自然不在他的关心范围之内。

和陶轩谈判时其实两人内心都是有很多说不清的感慨,陶轩是个非常了解荣耀的人,甚至自己也打得不错,展佳说到底只是个商人,但是到头来反倒是作为商人的展佳走得更为光明磊落一帆风顺。是他逼着所有的轮回队员全部完成了高中学业,帮他们联系了大学挂名,每年不厌其烦地去学校帮他们申请重修课程申请延期毕业,同时也是他熟练地进行着各种商业运作和恰到好处的炒作。

他确实不爱荣耀,他甚至都没玩过荣耀,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爱轮回,他爱轮回的子弹队徽爱轮回的香樟树甚至爱十一赛季出现在门厅的那只丑到无法直视的猫,他更爱一场接一场的胜利和越来越多的盈利。

所以十赛季轮回在形势大好的情况下输给了草根兴欣后,他一个人默默地赌了两个礼拜的气,还是跟着许立峰来到了俱乐部,一看到留胡子的孙翔整个人都炸了,这可是他将来要打造成男神的人物,怎么能留这么难看的胡子!

但是孙翔异常地固执,就是不肯剃。

或者应该说他一直就是个固执的人,哪怕为此撞得头破血流过,也很难彻底地改掉。

刚来轮回时,他是很不开心的。他从小家庭幸福总是不自觉地七情上脸,所以每次顶着一张“不高兴脸”跟着队友的笑话“哈哈哈”时,江波涛他们都挺想笑的。

尽管对于孙翔,很多职业选手都有诸多的差评和不满,但轮回本身的游离性反而让他们可以脱离这些大众印象去对待孙翔。更深层的原因,是在轮回这个“技术为王”的地方,没有什么是在技术好的前提下不能被接纳的存在。

“孙翔你高中毕业了没啊,以前的学籍是哪里的,我去帮你转过来。”这是展佳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饭厅和宿舍都在后面,还有我们轮回住宅区十一点半熄灯。”这是展佳说的第二句话。

“还要熄灯?!”孙翔震惊脸。

 

从第七赛季开始周泽楷就不再熬夜看比赛了,因为江波涛和他磨合了半个赛季之后,终于明白这位队长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立刻把管东管西的魔爪从吕泊远吴启等人伸向了周泽楷,确切地说,是轮回全队。

“知道联盟里出错率最少的人是谁吗?”

“张!新!杰!”众人齐声回答站在会议室讲台上的江老师。

许立峰坐在周泽楷旁边和他咬耳朵:“小江这是要干嘛?”

“不知道啊。”周泽楷一脸无辜。

“那联盟最高效的选手又是谁呢?”

这下众人的答案有些分散,嗡嗡嗡地乱了一阵,还是刚进入一队的杜明抢先回答:“喻文州!据说他训练量最小!”

江波涛满意地点了点头。

众人抖了一下。

“所以我建议住宅区十一点强制熄灯,来保证大家的睡眠质量。”

“队长!”杜明从后面伸过手来抓住周泽楷的胳膊哀嚎。

周泽楷回头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然后他就带着这份笑意把头转回去,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十一点半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求十二点!”杜明抓着他的胳膊拼命摇晃,许立峰赶紧拍掉他的手解救周泽楷。

因为展佳正好不在,熄灯这事就和很多其它的事一样,随意地定了下来。

 

“我觉得孙翔需要爱!”展佳一脸肯定。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好脾气的许立峰都想拿杯子丢他。

“江波涛和吴启你俩负责去爱他。”许立峰随意地一指。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是我!”吴启用下巴砸桌子

“因为你俩话最多啊。”

“我这么温柔娴静的!”吴启立刻端庄脸。

“其实多打几场比赛就好了。”江波涛正经地说:“孙翔最渴望的是胜利,只要能有不断的胜利,不管是技术信心还是默契度,他都会有让大家惊讶的进步。”

周泽楷点头表示赞同。

“至于和队员的交流问题,”江波涛揉了揉额角:“随缘吧。”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看着孙翔在努力融入队伍,在跟着他们的笑话“哈哈哈”,在努力找着话题,有时候江波涛也想对他说随意一点,因为我们就是一个随意的俱乐部呀。但是又总觉得关系并没有近到这种程度。

直到十赛季常规赛结束后,他们发现孙翔一个人去H市看嘉世打挑战赛决赛时都吓了一跳。

“他不会被嘉世粉丝认出来打吧。”展佳忧心忡忡。

“去看看?”周泽楷提议。

“好吧,我去看看他。”江波涛任劳任怨地站起来。

S市去H市的火车异常的方便,半小时就有一趟,江波涛赶到时比赛还是没有开始,他站在观众入口处给孙翔打电话,还没接通就感觉到有人拍他的后背,回头就看到苏沐橙的笑脸,他条件反射地探头去她身后找叶修,没找到。

电话没通,江波涛只好放下手机跟苏沐橙打招呼。

“你也来看嘉世?”苏沐橙递给他一杯可乐。

“我来看孙翔啊。”江波涛正渴着,一口气喝掉半杯。

“他来干嘛?”苏沐橙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高兴。

“大概和你一样吧。”江波涛决定维护一下自己的队员,而且他也知道苏沐橙是个极为通透的姑娘,这对一个美女来说,尤为难得。

果然苏沐橙不但没有跟他赌气,反而点了点头。这时大屏幕上打出了双方的参赛人选,除了邱非,他们谁都不认识。

这场比赛对于江波涛来说真是颇为混乱。他和苏沐橙被居心不良的摄像师捕捉到,当苏沐橙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时,现场的嘉世粉丝发出了山呼海啸的嘘声,江波涛在她旁边犹豫着要不要帮她把脸遮住,但苏沐橙反而极为坦然。

能让她动容让她在乎的人和事情实在是太少太少,而最让她在乎的人早已经不在了。尽管有些时候,她也会恍然其实哥哥还活着,所以她还是惦记着这个当初凝聚了他心血的俱乐部,哪怕它早已面目全非。

这时邱非打出了一波极为精彩的连击,苏沐橙微笑着鼓起掌,而还在嘘她的嘉世粉丝也停了下来,拼命地鼓掌欢呼。

在邱非最终决定拒绝微草留在嘉世时,林敬言在群里说了一句话,他说邱非现在彻底把自己陷入了与嘉世绑定的被动境地中,嘉世现在就像是一艘破船,而邱非要么推着他上岸,要么跟着它一起沉下去。

王杰希跳出来抗议说:才不会!嘉世沉了我会去把邱非捞出来带来微草。

江波涛莫名觉得自己能理解林敬言在说什么,他是宜宾人,长江边长大,小时候也曾站在江岸好奇那些大船载着什么,去往何方,会有乘风破浪的雄心壮志,也会莫名地忧心它们会沉下去。所以当他意识到自己不是顶尖的天才,不能独当一面时,也是痛苦过的,但在这痛苦之后,他还是要往前走。来了轮回之后,他几乎看遍了周泽楷所有的比赛,有时候恍然自己还是住在江边,轮船的汽笛声长鸣,一切都是刚刚开始。

所以他对轮回有莫名的归属感,因为这里让他觉得一切都有可能。当他们终于拿下八赛季冠军时,他也忍不住要去亲吻队徽,走在G市深夜的街头,忍不住要落泪,和他一起落在后面的吕泊远惊讶地看着这个一向感情不外露的副队长,然后了然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而现在,风雨飘摇的嘉世,所给予邱非的,也是微草永远不会带给他的归属感。

 

江波涛知道孙翔在看台的某个角落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邱非,那个被当做“一叶之秋”接班人培养过又放弃过的邱非,那个甘心在孙翔身边做个影子的邱非,那个要留在嘉世打挑战赛的邱非,拼尽全力,推嘉世上岸。

队员和俱乐部的关系是很奇妙的,有时候俱乐部需要队员的忠诚,有时候忠诚又一无是处。

但是粉丝不是,粉丝需要忠诚,因为维系他们的唯一情感也不过是爱意。

邱非成功了。

体育馆里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然后这些欢呼声汇成了整齐的“邱非”“邱非”“邱非”,当邱非从封闭的比赛间里走出来时,显然没有预想过这如此巨大的声浪,他的脸色发红,有些站立不稳。整整十年的时间里,嘉世的粉丝深爱过叶秋,深爱过苏沐橙,期待过孙翔,期待过肖时钦,但此时此刻,昨日种种尽皆不需回头,他们有邱非。尽管日后,邱非会遇到许多他力不能及的比赛,他会失败,会让粉丝失望,但此时此刻,他所带来的东西,能超越一切。

 

“真棒。”苏沐橙轻声说。

“是的。”江波涛拼命地鼓掌。

 

江波涛在火车站碰到了孙翔,或者说他有意等在火车站等来了孙翔。

“干嘛啦。”孙翔终于也带上了S市的口音。

“怕你被人打啊。”江波涛一脸的坦然。

“为什么我会被打。”孙翔嘴硬。

“回去啦。”江波涛不戳穿他。

这是南方最美的时候,夹竹桃和石榴花到处开得铺天盖地,孙翔决定去剪个头发,以纪念自己突然明白了一些道理。

孙翔终于真正成为了轮回的一员,轮回从来没有试图改变他,而是慢慢理解他,然后接纳了他。而他也开始跟着做一些他以前绝对不会去做的事情,比如吃甜食,比如大清早蹲在这里逗猫。

“孙翔”猫在“江江”和“周周”之间打了个滚,七喜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温柔神色,她低下头来依次舔过三只小猫的头顶,然后一脸勉强地舔了舔孙翔的手。

 

第六章  神奇的一天

周泽楷打开电脑,调出了几份比赛录像后接到显示屏上。他们昨天因为七喜生小猫的事情闹了半天,所以直到今天才有空复盘上周末和霸图的比赛。

Q群里又渐渐地热闹了起来,黄少天对于叶修和林敬言半夜偷着PK不带他一起非常地不满,又不理解周泽楷怎么能起得那么早,连估计正在餐厅里的江波涛也夹杂在里面奇怪队长这么早起来去干吗。

“林敬言怎么睡这么晚?!”张佳乐跳出来:“他搞什么,今天还要训练呢。”

“我起来了。”林敬言回道。

“卧槽你是要修仙啊,要不你还是回去睡吧,我帮你请个假。”张佳乐受到了惊吓。

“没事,睡不着,正好碰到叶修,就换大号跟他玩了两把。”

“靠靠靠叶修上次还嘲笑我在网游里虐菜,他一个退役选手天天跑网游竞技场里欺负人算个什么事,改天我得好好嘲笑他一把。”

“张佳乐又偷着说哥坏话呢。”叶修突然冒了出来。

“卧槽你怎么还在!”

“睡不着呗。你们也都不关爱一下我,好歹半夜留几个人跟我聊聊天啊。”

“我不是人啊。”林敬言回他。

“还不去吃早饭,今天食堂蒸了茄子肉包。”张新杰冒出来催促他们。

“马上来!”张佳乐秒回:“哎我说林敬言,要么你休息半天吧,要有年纪大了的觉悟嘛。”

“我已经坐在食堂开始吃包子。”林敬言回他,还附了一张已经咬开露出油汪汪馅的包子图片

“靠都不等我。”张佳乐再也没出现。

“小江你们的猫怎么样了?”张新杰问。

“挺好,我一大早就去看了一眼,会自己吃奶,也挺活泼的。”江波涛回他。

 

霸图训练室里,张新杰把手机拿给韩文清看,韩文清想了想说:“问他呼吸怎么样?”

江波涛很快回复说呼吸很平稳,没有吐泡泡。

“再问问他母猫呢?”

“说食堂专门给它熬了鱼粥,还是很凶的样子。”

“那应该没事了。”韩文清转过身去打开了电脑,荣耀图标的开机画面慢慢地显示在屏幕上。

“林敬言怎么睡那么晚?”他想起什么,又回头问。

张新杰犹豫了一下,他其实鲜少犹豫,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计算过,能控制好的,但这次他不得不犹豫。韩文清显然也惊讶于他这种犹豫,皱起了眉头。

“他又在考虑退役的事情。”

十赛季结束后,已经决定退役的林敬言在霸图暂时找不到一个合适替代者的情况下,还是回来继续坚持了一个赛季。这是他给予当初在落魄之时向他伸出手的霸图的私人回馈。

“哦。和叶修谈这事啊。”韩文清把头扭了回去。

又是日复一日重复的基础训练,屏幕上的小人飞快地跳上一块又一块悬浮的石头,跨越一个又一个的障碍。

“你还不训练?”韩文清问张新杰。

“马上。”张新杰坐到他身边打开电脑。

张新杰其实有很多事情想跟韩文清谈,林敬言要退役的话,张佳乐呢?韩文清自己呢?但他又觉得有什么可谈的必要呢,因为在呼啸愿意重金求购他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他会一直留在霸图,以后搭档宋奇英或者是其他人,他总要在他们离开之后支撑着霸图。

而这种情感,可能没有人比韩文清更清楚。

当他们在周末对轮回的比赛中由韩文清开大招冲散了对手的中坚线,张新杰跟上给吕泊远罩上一个神圣之火,最后一波带走的时候,解说员在惊叹张新杰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怎么能够准确地判断韩文清大招发完后对手落下的距离,并让自己提前开始走位,而韩文清又能准确地判断这种走位,攻击完后立刻准确地挡住了攻向张新杰的周泽楷。

竞技场上没有奇迹,这种默契来自日复一日的练习和了解。

牧师最需要做的是什么,是了解。

了解每一个人。

日复一日,张新杰长久地凝视韩文清。

而在这长久的凝视中,他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将结束。

在韩文清带来张佳乐和林敬言时,张新杰其实并不相信他们就可以夺冠,因为韩文清总是这样,他因为曾有的昔日辉煌而显得格外成熟稳重,却又因为真心觉得可重塑这昔日辉煌而显得格外冲动天真。

但他愿意为此去拼尽全力。

 

而在轮回的训练室里,周泽楷也正在重放这一段。方明华正好走了进来,跟着他一起看完,突然叹了口气:“这种事情,我是做不到的。”

“已经做得很好。”周泽楷立刻说道。

“对于我自身的能力来说,确实是这样,最近我在训练营里发掘了几个小牧师,你们有空考察一下吧。”方明华抬手掠了下他湿漉漉的额发:“一大早干嘛去了。”

“好。”他回答。

方明华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然后说:“生日快乐啊,24岁,可以考虑交女朋友了。”

周泽楷撇了撇嘴,突然说:“今年生日,许愿。”

“哎?别说别说,说了就不灵了!”方明华一边开电脑一边回头制止他。

“想对你说。”周泽楷坚持要说。

“好吧,什么愿望啊?”

“遇到一见钟情。”周泽楷声音变得很小。

“哈哈哈哈。”方明华大笑了起来:“好吧好吧,希望你别跟孙翔一样遇到一只猫。”

“不会,像他那样。”周泽楷很肯定。

周泽楷不曾依赖过任何人,但是那一刻,他想起方明华跑到训练营门口大声喊“周泽楷!快出来!”的那一天,那一天是S市的初夏,风把训练营的窗帘吹得乱七八糟,在周泽楷往外走的路上还拂到了他脸上。

“走,去跟张益玮打几场比赛。”方明华拉住他的手就往外冲。

“我给你讲,你不要紧张,打出平常的水平就好,我相信你。”方明华一脑门的汗,看上去明显比周泽楷紧张多了。

“可能他们会质疑你经验不够,但是我给你选的是最需要大局观的地图,你尽量展现一下你的战术意识。”

“你比任何人都强,而轮回就是个神枪手为王的俱乐部,所以你不要有任何的担心,只需要赢下比赛。”最后在会议室的门口,方明华对周泽楷说了这样一句话,把他推了进去。

会议室里全是人:轮回的老板,经理,队里的选手,技术部的工作人员。

而在大屏幕上,一枪穿云的角色正静静地等在那里,它的操作者张益玮坐在一台电脑后面,谨慎地打量着他。

“人来了,”老板放下手中的茶杯:“那就开始吧。”

连续五局,周泽楷用自己的普通账号完胜了拥有银武的张益玮。

“这么强。”老板点了点头,然后会议室响起了他孤独的掌声。

“你有信心接下一枪穿云吗?”老板又端起了杯子,许立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暗地里去扯老板的袖子。

“我创立这个俱乐部的初衷就是因为我喜欢神枪手这个职业,所以我希望我的队中有最强的神枪手。”

许立峰又去看周泽楷,他有点好奇这个少年的举动,他会不会紧张,会不会推辞,会不会说自己还需要成长所以要有人在前面为他遮风挡雨给他成长的时间和空间。

但周泽楷只是坦然地看着他们,看着所有人,最后轻微地点了下头,说:“有的。”

这对于张益玮来说,是异常残忍的一刻。

一直以来,周泽楷不害怕孤独,不害怕不被理解,他所害怕的,是他眼中所看到的,可能是与别人不同的世界。他比别人直接,又比别人复杂,学不来世故和圆滑。

周妈妈其实很庆幸周泽楷选择了竞技体育这条道路,因为这是一个简单到残忍的领域,当你强大到一定程度时,这个领域不需要你圆滑,也不需要你世故。会有人给你以无限的爱意,回馈你给他们因天赋而热血沸腾的瞬间。

 

“那今天就这样吧。”老板站了起来。

方明华抓着周泽楷的手使劲地摇了几下,一脸的激动。

大概从那个时候起,周泽楷真正地觉得自己是被认可了,并且在日后漫长的日子里,无论得到或者失去的时刻,都没有过任何的怀疑。

 

这是日常生活的平常一天。

 

叶秋推开叶修的房门看着他瞪大眼睛坐在门窗紧闭的黑暗里,无奈地走过来关掉他的电脑说:“你简直是个荣耀病人。”

叶修摇头晃脑:“你得给我养病的时间啊。”

 

林敬言推开霸图训练室的门加入了练习的队伍。他曾说过无数的豪言壮语,封过神,也被后辈打倒过,还曾在千仞山的花海里停留过,而他第一次到达那里时,那里也不过是一片乱石滩。这是荣耀带给他的一切。而这一切,都还尚未结束。

 

而轮回的队员陆陆续续地走了进来,每一个都扑到周泽楷面前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大声说:“生日快乐!”

周泽楷对着每个人微笑,回抱他们。

“寿星要被摸头!”吴启说。

于是周泽楷就坐在椅子上,让他们依次来摸自己的头,然后他们都收起笑容,正正经经地开始复盘。

 

而将与周泽楷一见钟情的那个人,在这世界的某个地方专注于自己的生活,这个人将于某天走到他的面前,透过他的不善言辞和不合时宜,看到他繁盛又温和的内核,然后一见钟情。而那一天,将成为周泽楷生命中最为神奇的一天。


尾声

 冬至那天,轮回全队做完上午的训练一起聊天等着中午吃饺子。

七喜突然走进来,缓慢地走到周泽楷身边,仰头看着他,然后一脸勉强地抓着他的裤腿爬上他的膝盖,卧下来。周泽楷低头看着它,它也仰头看着周泽楷。七喜的眼睛是凛冽的深绿色,如同凛冬。而在这凛冬中,周泽楷发誓看到了七喜的犹豫和挣扎,最后它终于露出一副“愚蠢的人类”的表情,站直身子用头顶潦草地蹭了两下周泽楷的下巴。

“啊……这算是示好吗?”吴启发出了轻声的感叹,侧头看了眼被孙翔放在腿上还盖着毯子的“孙翔”猫。

凛冬已经到来,而七喜这块坚冰,终于吐露出了小小的心花。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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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写完了,想到以后不知道还会不会写现实向,就拼命往里塞梗,又加上我好困啊,就越写越仓促。请多担待。谢谢大家的爱和鼓励【鞠躬


献给凛冬的花束【上】

周中心,清水向,轮回全员,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私设。

这篇文章在我文件夹里的标题叫做《神奇的周泽楷》,所以标题什么的,勿需在意。

小周生日快乐啊,最喜欢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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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神奇的方明华


方明华是个神人。

这是联盟所有职业选手的共识,哪怕是叶修,提起方明华时也要顿上一顿,然后发出“呃”地一声表示犹豫思考感叹等等等情绪的语气词,才能继续接下来的话题。

所以当方明华在黄金一代的QQ群的刷屏里突然冒泡打了个“咳”时,屏幕静止了十秒钟。

神人方明华的杀群成就第N次达成。

 

方明华不是一个很有存在感的选手,或者说整个轮回,除了后来加入的江波涛和孙翔,在不比赛的时候都不是很有存在感。大概是S市人特质,他们习惯把自己的交际圈子控制在一个不大的范围,所以即使在吕泊远吴启杜明等人的微博和微信朋友圈里,连周泽楷这种话少的高冷都是能被他们趁睡着在脸上画胡子的存在,在热络的群体聊天中,还是很难看到他们的身影。

“方大大何事指教?”楚云秀一手打字,一手把键盘旁边的一杯水推得更远一点,小心翼翼地问。犹记得方明华在群里冒泡开口就是“我要结婚了想给大家发一下喜糖”那次,惊得楚云秀打翻了手中的奶茶,把桌面搞得一片狼藉。

 “是这样的。”方明华又打了几个字。

所有人的手指都悬停在键盘上方然后在心里大喊一声:我靠!到底啥事你能不能快点说!

“我靠憋死我了啥事啊你老婆怀孕了你要做爸爸了?”黄少天没忍住。

余下的人一边在心里给黄少天点了一排赞,一边跟上“+1”,“+2”,“+3”……喻文州悠悠然地在大家好不容易顺利排到“+24”时“+26”。

“抱歉抱歉,这次手快了一点。”喻文州在一片“难得排队这么顺利没有人抢拍居然是你这个吊车尾抢拍”的讨伐声中赶紧道歉。

刷屏再次开始,这次话题飞快地就从方明华身上转开了,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总是拥有无限的精力和热情,以及职业选手所特有的超越常人的手速需要发泄,所以当肖时钦在众人热火朝天地讨论荣耀公司CEO和前CEO复婚大事的喧闹中刷了一排“让方明华说话!”后,方明华才打了个流汗的表情再一次出现。

 

四期生出道的那一年,荣耀总部大动荡,跟着其中一位CEO离开暴雪创业的另一位CEO和公司打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苏沐橙和楚云秀每天在群里实时直播这件被她们戏称为“离婚打孩子”的大事,以至于众人都怀疑荣耀论坛迄今为止的第一高楼《离婚!》就是这两位女选手披马甲合力盖起。

“乱世出英雄!”这是日后黄少天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因为“黄金时代”就在这种也许下一秒钟“荣耀”这个游戏就将彻底消失的朝不保夕中迅速成长起来的。这种动荡,甚至造成了五期生人数的锐减,当时此期公认两位最优秀的天才之一转投另外的联赛,把冯主席心疼得连续一个礼拜出现在公共场合都是面如土色。

如果荣耀也可以书写历史的话,四期绝对是其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因为四期大量优秀选手的崛起,到联赛进行到第六年时,荣耀已经顺利发展成为了电竞行业规模最大的职业赛事,没有之一,此后呈对数式膨胀扩张,把其它联赛碾压成了《电竞周刊》第二版乃至第三版的豆腐块。

而那场旷日持久的离婚案也终于在第六赛季冠军决出后的第二天宣告庭外和解。在《离婚!》楼因为飘在首页太久盖的页数太多每次打开都卡成狗被封楼的那天,楼主在首页编辑了一段话,这段话是荣耀CEO新出炉自传的结尾:创立这个游戏的初衷是塑造一个全新的世界。回头审视这两年的官司,我最高兴的是在我们专注于现实世界的利益纠葛时,这个虚拟的世界仍旧蓬勃地成长了起来,地图在扩展,等级在提升,玩家在增多,各国的职业联赛都搞得风生水起。当我登入自己尘封许久的游戏角色,站在空积城的城门下时,我想起当初决定做这个游戏的那一刻。那天我站在Richard家楼下,突然有一道雪亮的光照在我身上,我以为是哪个孩子的恶作剧,便抬头寻找光源,我看到一扇窗子正在被缓缓地推开,然后Richard的脸出现在窗口。我站在这块巨大的光斑里大声喊道:“我有一个新创意!”他立刻奔下楼来,那扇窗子还是开在那里,我被光包围着,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仿佛进入了一个温暖明亮的梦境。也许时至今日,这个美梦仍未醒来。

“如果这都不算爱!”苏沐橙在群里发了个泪流满面的表情。

“太好的梦别信!”楚云秀跟着泪流满面。

然后紧接着,方明华就出现在群里扔了颗炸弹,说他要结婚了。

黄少天刷了一屏的乱码。楚云秀泼了手中的奶茶。

“你到法定年龄了吗?”还是喻文州在持续不断地刷屏攻击中抓紧时间问了个关键问题。

“到了,我本来就比你们大两岁。”方明华也迅速抓到了这个重点赶紧回复道。

“好想跪!”黄少天又刷了一屏。

喻文州看了一眼身边头发乱七八糟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手指飞快敲击键盘怎么看都还是个毛孩子的黄少天,又对着旁边没开的一台电脑仔细看了看屏幕里的自己:本来就不突出的下颌角被没退的婴儿肥包裹着,怎么看都不是什么成熟的男人。

哪怕他和张新杰已经是公认的第四期最成熟的选手!但是方明华已经要结婚了!这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李轩替他说出了心里话:“方大大你上次冒泡说提拔周泽楷做队长让张益玮走人是你的主意已经很可怕了,没想到这次你更加惊人。”

于是大家飞快地回忆了一下上次跟着“原告CEO痛斥被告CEO是个无情无义的人渣”这种劲爆消息劲爆出场的方明华,更加确认了这是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即使并非天赋卓绝的选手,即使同期已经有了张新杰这种出道就夺冠圣光普照联盟的牧师,即使轮回总是进不了季后赛提拔周泽楷后勉强做到一轮游,但方大大真的是神人啊。

 

神人方明华不知道又在犹豫些什么,因为肖时钦的刷屏式清屏,目前的聊天屏幕上只有方明华发的那个流汗的表情在一遍又一遍地流汗。

张新杰突然福至心灵,飞快地打了一行字,然后看到自己的发言和方明华的发言同时出现在了屏幕上。

“有人养过猫吗?我记得我在群里看到过你们聊生小猫的话题。”

“是不是你们轮回养的那只神奇的猫生了?”

 

这是2026年的11月23日,这个冬天第一股大规模的寒流还未退去,全国大部分地区都在降水,北方是冻雨夹杂着雪花,南方则是不断的雨,不断落下的叶子。空气过于湿冷,如果可以,所有人都想蜷成一团,于是有几个俱乐部直接停了当天的训练。所以几乎所有的职业选手都坐在电脑屏幕前无聊地翻网页看电视剧。

而神奇的方明华带来了一个神奇的消息:轮回养的猫要生了。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想跳起来在屋里走两圈呢。

 

二 神奇的江波涛

2026年的11月23日是周一。就在上周,一股寒流肆虐了祖国大地,以至于在上周日这个被叫做“小雪”的节气前后,北方的一些城市真的飘起了小雪。

轮回周六在Q市和霸图打完比赛急吼拉吼地连夜往回赶,张新杰非常不解:韩文清这种老胳膊老腿也就算了,轮回这一群年轻人居然也能这么怕冷吗?

 除了孙翔还在穿着薄薄的队服发抖,轮回的其它人清一色地裹着早就准备好的羽绒服,周泽楷还把帽子翻上来,本来就不大的一张脸几乎完全被帽子上一圈洋洋洒洒的毛领遮住,张新杰都有点怀疑他还能不能看得到路。

孙翔走出体育馆,在寒风和雪花以及雨滴凝成的冰粒之中气势汹汹地站了两秒钟,果断一个跳跃,再加上踩在薄冰上脚下的顺势一滑扑在杜明身上,抬手就去扯他的外套。

“救命啊!队长救命啊!副队救命啊!杀人啦!”杜明一手扯着自己的领口,一手去拧孙翔的肱二头肌,这是孙翔的弱点,又怕痒又怕疼,一被拧就跟被攥住尾巴的猫一样一边蹦跳一边哀嚎,而同时呼喊周泽楷和江波涛来解围,又可以让孙翔有所忌惮。杜明在心里对自己在无数次近身对殴中总结出的这套完整又行之有效的战术点了一千个赞。

“有点队友爱!”孙翔当然也不甘示弱,凭借身高优势压制住杜明一只胳膊卡住他的脖子。

“谁让你不带衣服!副队明明给所有人都发了短信!”杜明拧着他臂肌的手加了把劲,还略旋转了一点,立刻听到耳边传来抽气的声音然后卡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更紧了一点。

“别打了,孙翔你真的很冷吗?我的队服外套给你。”江波涛终于无法忍受韩文清不断投来的“你管不管?”“你管一管!”的目光,在忍不住要交出钱包之前转身对着孙翔喊道。

周泽楷“唰”地抬头,把帽子向后甩了甩,露出眼睛,然后把自己的队服外套也递给孙翔。于是孙翔就穿着四件对他来说有些紧巴的队伍外套挪到因为临近关门已经没什么人的商场,准备买件新羽绒服。

张新杰作为向导和轮回一队人蜷缩在一楼咖啡店的卡座里,试图把孙翔一个人放去四楼男装部,孙翔不肯,一定要拖着吴启,最后吴启甩着手喊道:“你是小姑娘吗还要人陪!算了算了我去好啦”跟着他上了自动扶梯。江波涛则熟门熟路地给大家一人买了一杯各自喜爱的饮料。

说起来,江波涛也是个神人。

一个第六赛季出道的选手,在一群早期大神的聊天中游刃有余地仿佛自己也是个同辈人一样,但又没有人觉得他是个“人精”。如果真要追究原因,大概就是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真诚感,好像他每次问候你“吃了没有?”,是真正地在关心你有没有吃饭?吃了什么?吃得开心不开心?而不是一句单纯用来套近乎或者打开话题的客套话,这让人愿意跟他继续聊下去。

“小江真会聊天啊。”某次还叫做叶秋的叶修忍不住感叹道。

“谢谢秋神夸奖。”江波涛发了个笑脸。

“就是感觉像一边打着麻将一边聊着天然后口袋里的钞票就哗啦啦地输出去了。”叶修发了个叼烟墨镜的表情。

“我靠!”黄少天拿各种表情刷屏:“江波涛刚刚你是不是在套我们小朋友说战术!”

“我没有啊!”江波涛发了个无辜的瞪大眼表情。

“不过我很擅长打麻将的。”江波涛又跟了个眨眼的表情。

“是嘛!哪天一起比赛的时候切磋一下啊。”林敬言跟上说。作为一个早期出道的猥琐流大师,他真是挺喜欢和江波涛聊天,不累啊,叶秋太黑,韩文清太闷,张佳乐太闹,还是后辈可爱,又聪明又会捧场。

“QQ麻将?”江波涛发了个房间号。

“哎!我居然没想到!来了来了!”林敬言立刻跟着去搓麻将,这已经是本周第四个跟随江波涛加入QQ麻将大军的职业选手。

“这什么风气!小周你也不管管你们副队?”叶修艾特周泽楷。

过了好久,话题早已跑到十万八千里之外的时候周泽楷才冒泡,头像右下角缀了个手机图案,显然是在用手机上Q,发了三个句号。

黄少天准确地从刷屏式的聊天中把周泽楷抓了出来:“周泽楷你跟着起什么哄!”

话题已经进行到了由叶修发起的群嘲黄少天在上一场比赛中隐身到终场,周泽楷这三个句号怎么看都像是跟着开嘲讽。

一分钟后,周泽楷又发了三个句号。

黄少天吐血刷屏,众人排队哈哈哈哈。

“队长是想回答秋神说我麻将是打得很好,他不用管我。第二条是想回答黄少他没有起哄。”江波涛一边和林敬言打麻将一边冒出来给周泽楷翻译。

“和我们同房间的一个人是张佳乐前辈的粉丝啊。”江波涛顺手发了张截图。

那人的头像是一个扎小辫子的卡通图像,ID是“乐乐是冠军”。

“插刀了插刀了!”张佳乐还没说什么,叶修先跳起来。

“滚!!!!!!!!!!!!!!!!!!!!”张佳乐刷了三屏的感叹号。黄少天觉得自己不能输给他,跟着刷了四屏。

在这种大群的刷屏式聊天里,一般五期之后的选手都是不说话的,他们只需要看着一期到四期的选手聊天,或者说是互黑,就可以了。而在五期的寥寥几个人里,连众人印象里比较活跃的方锐也不怎么讲话。所以江波涛显得特别的神奇,特别的鹤立鸡群,不对,鸡立鹤群。

 

张新杰看着自己面前纯正得不能更纯正的矿泉水,拿起来喝了一口问道:“你们干嘛这么急着回去?我看微博上小周期待了好久要看下雪。”

“我们队养的猫要生了。”坐在他旁边的方明华帮对面的周泽楷舀了一勺奶油,加到他那杯一看就已经糖分过高的拿铁里。

“噗!”哪怕镇定严谨如张新杰也忍不住喷了一声:“猫要生了?!”

“是啊。”方明华拿出手机翻相册,一排图片都是他老婆,张新杰的心中默默点起了熊熊的火堆,旁边摆好细盐孜然辣椒面。

“看,就是这只。”方明华放大了一张图。

在张新杰斟酌着怎么夸一下这只长相实在是有些剑走偏锋的猫时,方明华已经先开口了:“是不是很丑?但这只猫可神奇了。哎呀居然十点半了,你是不是要赶回去睡觉?孙翔到底啥时候能回来他是不是选择恐惧症又犯了还带坏了吴启小周你要不要上去救救他们?”

于是,轮回这个俱乐部,在拥有了一个神奇的方明华和一个神奇的江波涛后,又拥有了一只神奇的猫。

 

三 神奇的轮回猫

 

尽管方明华不太在选手群冒泡,大家还是通过各种途径知道了他是如何认识现在的妻子。

八卦的开端是蓝雨的郑轩。

 “方明华方明华方明华,你是怎么认识嫂子的?快来让我八卦一下嘛!”郑轩在四期群里呼唤方明华。

众人内心咆哮着“就等这一刻!”,一边热情洋溢地排队到26,中间出了几次差错,重排了三次。

“一见钟情啊。”方明华回了言简意赅的五个字。

众人回复了他好多排省略号。

“怎么个一见钟情法?!”郑轩锲而不舍。

“我和小周去淮海路买青团,你们都知道那家青团吧,只有清明节前后很短的时间才有,喻队和黄少来比赛的时候吃过的。”

“记得记得,好吃啊!你们明年多买点我买张机票去拿。”插话的黄少天立刻被正认真听罗曼史的众人群殴。

“回来的路上看到一个姑娘,我心里咯噔一声,然后大脑一片空白,连小周扯着我过了个红绿灯都不知道,回过神来把东西往小周手里一塞就去追人家了。”

“没了?”群里安静了半分钟后郑轩问。

“没了啊。”方明华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我有个问题。”苏沐橙提问:“你就不怕人家姑娘当时看中了小周吗?”

“我让小周把帽子戴起来赶紧往前跑不要回头,我的终身幸福就系于他这个举动了。”

“好奸诈啊!”大家刷屏。

 

故事说起来就是这么简单,但是方明华付出了很多的努力和心血。一个高中都还没毕业的电竞选手,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妄想跟人家姑娘一生一世,连周泽楷都不相信方明华可以做到,更不用说姑娘本人和姑娘的父母了。

方明华在思南路上奔跑,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刚刚开始长新叶子,那天是S市难得的明媚春日,他穿着蓝色格子衬衣外面罩了灰色的羊毛开衫,奔跑在他最喜欢的一条马路上,而那个他一见钟情的姑娘穿了黑色毛呢裙子和红色短外套。哪怕就是匆匆的一眼,方明华却对她的一切都记得分外清楚,他甚至可以肯定地说出她的身高是164cm,短靴的跟高是4cm。

方明华不是特别优秀的电竞选手,他缺少天才所需要的敏锐直觉。如果不是轮回当时的牧师突然因伤退役,也许他会最终放弃掉荣耀,完成自己的高中学业,念完大学,成为S市无数的普通人之一。但是也许“无常”本身才是生活的本质,一个机会突然摆在了方明华面前。他做得非常努力,在他的脑海里,每一个地图的边角,每一个队友每一个对手的游戏角色,都不是完整的图像,而是一个个拆分的数据。

如果你去问任何一个电竞选手,荣耀联赛到底有多少张地图可用,绝大多数人都会回答你不知道。但如果你去问方明华,他会准确地回答:“4673张。”

有时候他也会怀疑自己,尤其是在同期出道的张新杰的对比之下,明明从数据上知道了某个队友需要加血,但是用哪一招?应该在什么时候加?他都需要思考,都会犹豫,他会忍不住想:如果我这招现在用出去,那后面还有人需要,我该怎么办?

但是在方明华的一生中,至少有两件事情,他做得异常果断:一是以破釜沉舟的姿态反复向高层举荐当时还是个少年的周泽楷,二是那个明媚的春日,他转身向着自己一见钟情的那个姑娘飞奔而去。

“你好我可以认识你吗?”方明华气喘吁吁。

“不可以,谢谢。”姑娘头都没抬。

 

“怎么办呢?”方明华托着腮看着对面的大学门口,对面本来拿杂志挡着脸的周泽楷把杂志往下拿了一点,露出一双眼睛盯着他看。

“头发该剪了。”方明华的注意力被他过长的额发分散掉一点,片刻之后又忧愁了起来:“追姑娘真的好难啊,说好的一见钟情居然只是我单方面的。”

周泽楷用额头抵住杂志,思考了一会,突然说:“我妈妈。”

“你妈妈在哪?”方明华的脑袋四处乱转,显然没有领会周泽楷的意思。

“我妈妈,帮你。”周泽楷一边说一边已经站了起来,拉着方明华就往外走。他从来都是行动早于言语的人,方明华也没让他解释,只是跟着走。

 

周泽楷家离轮回的训练基地挺近,本来都属于一个很小的区,叫做卢湾,周泽楷上小学的时候,卢湾区被并到黄浦,刚开始周泽楷可不习惯,直到现在他还是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是卢湾人,而不是黄浦人。

周泽楷的妈妈很漂亮,眉眼和周泽楷非常像。方明华知道她在附近的区卫校教书,一年只上五个月的班,平常待在家里,过得非常悠闲。方明华到时,周妈妈正在画画,坐在一个高脚凳上,周泽楷把方明华让到沙发上,拿了个果盘塞到他怀里,又踢了个垃圾桶到他脚边,然后自己拖了个矮凳坐到周妈妈身边。

方明华觉得他大概和自己的母亲有什么奇特的交流方式,感觉周泽楷没说几句话,周妈妈就放下画笔,兴致勃勃地走到他身边坐下,非常开心地问道:“方明华侬老欢喜伊拉额。”

周泽楷又拖着他的矮凳蹭过来,从方明华抱着的果盘里拎走几颗车厘子。

“你有什么事情从追她开始就经常做的?”

“呃,我经常给她送花。”

“那就继续送花,每次都送不一样的。”

 

于是方明华在周妈妈的指导下,坚持给人家姑娘送花,按照方妈妈的话说,小姑娘其实很讨厌别人死缠烂打窥探隐私的,所以要张弛有度,要慢慢来,要让对方在不经意间了解自己,所以她让方明华每次都在花里夹着卡片,写写自己这些天干了什么有趣的事,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人。一开始方明华苦恼得要死,觉得日常生活有啥好写的,最好就是有什么类似于“轮回夺冠了哈哈哈”这种事情才好写一写。

他如果十二点还睡不着,就去敲墙壁。宿舍在他隔壁的周泽楷那时候撞上了新秀墙,总是在独自看比赛录像到很晚,他的听觉非常敏锐,方明华敲完墙壁,等个几秒钟,他就会拿着什么吃的来敲门,给他出各种主意。

如果说方明华是从什么时候真正认识周泽楷,那就是那些春夏的夜晚。

他发现周泽楷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或者说他眼中的世界是非常美好的。

尽管他还是话少,但是他会画画。寥寥几笔,方明华才发现自己居然错过了好多东西,院子角落里开得乱七八糟的兰花,躲在紫藤花架下的太阳花,勾着训练室窗棂试图往里伸的爬山虎,四季常青的香樟树在春天哗啦啦地掉叶子,慢慢退去了那种浓得发黑的绿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明的浅绿。

那个夏天,轮回自建队以来第一次进入了季后赛,方明华在夏日的最后一天收到了姑娘的回信。他兴奋地咚咚咚敲墙壁,等了会没有回音才意识到这不是夜晚。周泽楷夏休期也天天来训练,方明华走过紫藤花架,走过香樟树,走过乱七八糟的兰花,走到他们训练和俱乐部办公的那栋楼。

周泽楷坐在电脑前做微操训练,方明华安静地等着他结束。那年夏天周泽楷瘦得特别厉害,从背后看的话,他突出的肩胛骨透过单薄的T恤支楞着,领口上方是突出的两节椎骨。汗水顺着他的发梢流下来,把T恤后背洇湿了好大一块,但是他悬着的手腕显得异常稳定。方明华知道他大概已经训练了一个上午。那天因为轮回进入季后赛赚了不少钱,老板决定全部用在队伍建设上,于是整栋楼都在翻修,停掉了中央空调,训练室朝南,阳光直射进来。S市的夏天异常地炎热,方明华捡着树荫下走了这几步都热得满头大汗。

后来有人问方明华职业生涯中有没有后悔过什么事情。方明华回答说是有的,后悔过推荐周泽楷。坐在旁边的周泽楷投来惊讶的目光。方明华又接着说:但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后来他带来的喜悦和成就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是第五赛季轮回季后赛第一轮第二场团体赛被打爆那个瞬间吗?”主持人显然没有什么眼色。

“当然不是。”方明华肯定地回答。

“那是什么时候呢?”

“是第五赛季结束后的那个夏天,周泽楷一个人坐在电脑前训练,而整栋楼里只有装修的声音。”

“那当初为什么决心推荐周泽楷呢?”

“因为他比别人都强啊。”方明华笑起来,这是他回答过很多遍的一个答案。

从出道开始,在长达三个赛季一遍又一遍地质疑里,周泽楷就是那么沉默地走过来的。如果给方明华时光机器,大概他也不会对以前的周泽楷说些什么你将来会夺冠,你将来会成为第一人的话,他坚信周泽楷拥有沉默而强大的力量,足够让他长成超出任何人期望的样子。从他说自己有信心接下一枪穿云开始,从逆转局面一挑三开始,从那个夏天孤独地努力开始。

 

“小周!”方明华看他转过头来:“成了!谢谢你妈妈!还有你!”

周泽楷无声地大笑起来,窗外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蝉鸣。

 

这是完整的一见钟情的故事。

但是后来的江波涛吕泊远杜明吴启孙翔都是不清楚的,他们只知道方明华真是运气好,初恋是一见钟情然后很快结婚。他们在十一赛季的七夕出去聚餐回来的路上嚎叫着自己也要一见钟情,方明华和周泽楷一左一右架着不肯继续往前走的孙翔哄他拐弯之后就能遇到一见钟情。

吴启立刻挡在孙翔身前试图抢先完成拐弯,孙翔自然不会让他得逞,甩开周泽楷就去拎他的领子。一群小伙子扭扭歪歪地完成了拐弯,方明华一头撞在了突然停住的吴启背上。

“我靠不是吧。”方明华在心里说:“难道真的遇上姑娘了?!”他赶紧又往后缩了缩。

他们僵持在路上,最后还是周泽楷走上前去蹲下来。

是只受伤的猫,大概被自行车之类的小型交通工具轧到了腿,正一脸狰狞地对着周泽楷乱叫。

“我靠。”孙翔有点伤心。

“我的一见钟情对象!”

“居然是一只猫!”

然后这只猫凄厉的叫声划破夜空,它被周泽楷果断地抓在了手里。

 

“恭喜你啊二翔,是只母猫!”杜明拿着宠物医院的病历卡大笑。

“滚!”孙翔恹恹地捧着江波涛去对面奶茶店给他买的一杯柠檬水。

“哈哈哈你媳妇被队长摸了。”

“哎呀你媳妇挠了队长一把!”

“卧槽它真的挠了队长一把!队长这得要去打针吧!”

 

尽管它挠了周泽楷一把,轮回全队还是默契地把除好虫打完针的猫抱了回去,窝放在门厅,把始终嚎个不停的猫塞进去。

“你媳妇太烈性了。”吴启感慨道。

“啊啊啊去死!”孙翔怒了。

江波涛陪着周泽楷去医院急诊打破伤风针和狂犬疫苗,急诊人挺多,他们把脸藏在报纸后面排队等。

“叫什么呢?七夕捡到的,就叫七夕吧。”江波涛边说边给大家群发了短信。

 

好好一名字,第二天就变成了七喜。

“贱名好养活。”在此猫尖叫着挠遍了上至轮回经理下至保洁阿姨的所有人之后,大家不约而同地做出了这个决定。最后在忍无可忍的孙翔戴上三层手套把七喜狠狠地揉搓了十分钟之后,它终于接受了命运,无论谁碰它都一副苦大仇深生无可恋的样子。

七喜的窝就一直摆在大楼的门厅里,让这么丑的一只猫,每天苦大仇深地盯着每一个来客,某种程度上来说,轮回这个俱乐部,确实挺随意的。

最郁闷的是孙翔,想他堂堂八尺多男儿,忍受吃甜食也就罢了,整天忙着给一只猫换猫砂这叫个什么事啊!

更可气的是……

孙翔看着蹲在猫窝前一边拿着根不知道哪捡来的鸡毛挠猫下巴,一边喊着“孙翔媳妇儿哎”的吴启,真想把手里换下的猫砂均匀地撒在吴启床上。

 

七喜伤好后就失踪了。轮回众人失落了好久,连吴启忧伤地唠叨“孙翔你媳妇儿跟人跑了”的时候孙翔都不再试图殴打他了。

“野猫养不熟啊。”方明华宽慰大家:“反正附近都是居民区,饿不死的。”

直到江波涛生日那天,S市下了几天大雨,周泽楷和大家吃完晚饭想着白天看的比赛还剩一点,决定去训练室看完。当他踏上门前的第一级台阶时,突然看到一个黑漆漆的东西蹲在最上一级。周泽楷停住脚步,撑着伞看它。

门厅里透出的光线不是很分明,但是明显能看出七喜更丑了,肚子很大,尾巴秃掉一块,左耳朵少了个尖,不知道过的是些什么日子。

“你这么丑,可怎么办啊。”周泽楷笑起来。

七喜仍旧一脸苦大仇深地瞪着他,但是当周泽楷刷了门卡然后把门推开一条缝之后,七喜飞快地窜进去奔到自己的窝边。

但是它没有跳进去,只是回头看着周泽楷。周泽楷找了个纸箱,七喜迟疑了几秒,跳了进来。

周泽楷又带它回了宠物医院。

七喜再一次展现了它的神奇之处,它居然是因为怀了小猫才跑回来的。

 

“哎哟这个小白眼狼!”吴启那根鸡毛还留着,又拿出来戳七喜的下巴。

 

在周泽楷生日的前一天,七喜躲在角落里生了三只小花猫,轮回众人锲而不舍地找了它三个小时,终于把一大三小挪出来放在空调底下。

“差点就和小周同一天生日了。”江波涛拿手指戳了下其中一只小猫的鼻尖,七喜立刻冲他龇牙咧嘴。

“这么凶。”周泽楷嘟囔了一声。

养不熟啊,七喜这只神奇的猫就是养不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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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半,写不动了,明后天补上,顺便畅想一下十年后的魔都,我一定要给盖个迪士尼乐园。